“电影可能在形式上不断地变化,但那种’以影像叙事、以时间构建感受’的需求,不会消失”:专访Gagaland导演滕语涵和制片人闵婕

在鹿特丹一个飘雪、寒冷的清晨,Gagaland 的媒体场次刚刚结束,一群记者走出放映厅,神情恍惚地环顾四周。刚刚在银幕上看到的东西,充满了社群媒体的美学气质,并交织着纪录片、童话与音乐录像的元素。向来持怀疑态度的 Kevin B. Lee 打破沉默,问道:“我们刚才看到的——这算是电影吗?”
也许我对任何能让我思考、让我感受的视听形式都太容易动容,但 Gagaland 一下子就吸引了我。它像是华语电影中极为罕见的珍宝——在叙事与形式上都展现出强烈的在地性。
不久之后,我与策展人丁大为一起采访了这部影片 23 岁的导演滕语涵和制片人闵婕,谈论 Gagaland 的创作过程以及支撑其背后的理念。

Q: 我对这几个角色很好奇,因为他们都很抓人。每个角色在电影里都有自己的故事,包括他们如何开始跳舞、跳舞的动机是什么。这让人物显得非常真实。那么,这些角色都有原型吗?


滕语涵(TYH): 人物都有原型。首先,红毛这个角色是最真实的,他是本色出演。至于KD这个角色,原本我们也找过演员,但最后没找到合适的人选,就让乔剑楠来演。他是内蒙古人,所以我们又根据他的情况改了剧本。其实,KD的原型是三个彝族小朋友的故事。
这个故事最早发生在大凉山。有三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彝族少年,他们初中毕业后到山东一家做鸭毛的羽绒服工厂打工。工厂的待遇特别差,他们也觉得太辛苦,就决定离开。从山东回大凉山的路很远,要在河南郑州转车,于是他们一路流浪到郑州。到了郑州火车站,他们的钱包被小偷偷了,只能在火车站西广场流浪。
到第七天的时候,他们已经非常饿了,正好遇到了在那儿跳舞的红毛。那天红毛带了吃的,三个小孩就问他能不能分点吃的。红毛答应了,于是他们就在广场上一起尬舞起来。
很奇妙的是,在那天上午,偷他们钱包的那个人又出现了,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偷东西。三个小孩说要考虑一下。结果到下午,他们遇见了红毛,他们的人生也因此发生了一次微妙而巨大的转折。后来红毛收他们为徒,一起跳舞。
因为我们没找到合适的演员来演那三个彝族小孩,所以最后就让乔剑楠来演,把角色改成一个内蒙古来打工的年轻人,但他依然在羽绒服工厂工作。

Q: 所以,你去接触这些人群、做调查研究的整个过程大概花了多长时间?

TYH: 我最早是在2017年12月初左右看到关于郑州尬舞的新闻报道,从那时知道了三个大凉山小孩的事情。之后我认识了泥巴(制片人廖勇),我们一拍即合,决定要一起去做这个项目。
我们很快就去了郑州,和他们一起生活,真正进入他们跳舞的环境。当时我们也拍了一个很小的纪录片,现在片尾里还能看到。拍完那段之后,我们又回去改剧本。大概在2018年初的时候我们第一次去了郑州,回来后继续修改剧本。期间我们一直保持联系——红毛把我拉进了他各种粉丝群,我们自己也有一个和许多尬舞者在一起的群。
2018年9月我们正式开拍。开拍前,我们带着演员去红毛家里住,真的和他们一起生活——我当时就睡在红毛女儿的床上,每天和他们一起去跳舞。后来在郑州又待了一段时间,我们才转到山东那边正式开机。整个过程前后大概经历了大半年的时间。
到了后期阶段,我依然会从他们的直播里汲取灵感,因为我们的素材来源其实非常多样。

Q: 说到纪录片,我注意到影片中有些人物的口型和声音对不上。那些原本的音频是来自纪录片吗?为什么会这样处理?

TYH: 这个是我们剪辑指导邓博超的一个巧思。因为那时我并不是特别有经验,他先帮我们搭出了整部片子的“龙骨”。从那时候开始,这部片子就已经在尝试把纪录和剧情结合在一起了。
我看完之后觉得特别好,因为这正是我想要的东西。我们无法回避真实人物在其中的感受,而我也并不在乎如果把纪录片素材放进去,会不会“穿帮”或者显得不连贯。那些逻辑层面的东西,我其实并不是很care的。我更在乎的是能不能传达出想要的感觉。现在影片呈现出来的样子,对我来说,是完全靠近我的心的。

Q: 我也很好奇,你提到红毛不是演员,但其他一些角色是你选的。你是如何挑选这些演员的?比如说,那位黑人小演员是怎么找到的?

闵婕(MJ): 当时我们在制片阶段,有一个制片方提供了选角的平台。我们就在豆瓣等一些地方发布了演员招募信息。原本剧本里其实并没有黑人小孩这个角色。那时我们写的演员需求是:“来自大凉山,14岁,微胖,皮肤黝黑,爱跳舞,幽默。”
过了一段时间,我收到了一封来自肯尼迪的邮件。他给我发了个人资料,我一看,这不是个黑人小朋友吗?他在邮件里说:“我14岁,爱跳舞,皮肤黝黑。”我觉得这也挺合适的,就想着:那为什么不能是个黑人角色呢?后来语涵就调整了剧本,让这个角色自然地融入故事当中。

Q: 我觉得这一段非常有趣。虽然他是配角,但非常抢眼,也能和黑人舞蹈文化产生某种联系。在郑州的尬舞人群中,外国人常见吗?

TYH: 外国人挺多的。郑州真实的尬舞人群里,本来也有外国人参与。所以肯尼迪这个角色的加入,我觉得特别自然,也挺满意——这是电影自己“长出来”的东西。
肯尼迪其实是《流浪地球2》的演员,他和吴京有对戏。他第一次联系我时就写信说:“你需要跟我的经纪人谈。”于是我就和他的经纪人谈片酬、合同等细节,还得准备中英文版本的合同。因为他才14岁,我们还必须征得他父母的同意。我后来和他远在尼日利亚的妈妈沟通了很久,详细解释了拍摄内容和工作安排,最后他们才同意。
拍摄过程中,我们关系越来越熟。有一天他突然在我车后座大笑,我问他笑什么。他说:“闵姐你知道吗?我拍完《战狼2》之后两年都没接戏了,而且我根本没有经纪人。”结果发现,他其实是自己假扮经纪人来和我们谈条件(笑)。

Q: 听上去肯尼迪算是专业演员。那其他演员呢?男主角你也提到是素人。现场是即兴表演多,还是严格按照剧本?跳舞的部分又是怎么拍的?

TYH: 其实肯尼迪是我们演员里最“专业”的。剩下的两个女孩也是通过公开选角来的。我们主要看她们敢不敢跳舞。两个女孩都有舞蹈基础。霹雳之前演过戏,水仙也在一部千万级流量的网大里演过女三号。
我们还请了一位舞蹈指导。在开拍前,他们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做了一个“舞蹈工作坊”。主要目的是帮助演员解放身体,让他们放开自己。红毛会带他们去各地尬舞,老师也跟着他们。其实那段时间我们整个剧组都住在宋庄,每天晚上都有人尬舞,我们也都会去跳,我自己也参与。
乔剑楠为了角色,在短时间内减了20公斤。他一直在做心理和身体的准备。虽然大家都不是专业演员,也没什么经验,但每个人都非常认真。

Q: 张爱玲曾经说过“中国是没有跳舞的国家”。我想说的是,中国的舞蹈文化在现代电影里其实挺有意思,比如贾樟柯或刁亦男,他们的电影里都有大量跳舞的场面。

TYH: 对,其实中国人不是“不会”跳舞,而是羞于用身体去表达。但那种表达的欲望是一直存在的。只是大家从小被教导,跳舞是有“固定姿态”的,要学、要专业、要成为“舞蹈家”才可以。很少有人告诉你:“你就随便跳就行。”
如果我们从小就被这样鼓励,我相信中国会有各种各样的舞蹈形式。哪怕是跳交谊舞的,也总是互相教、互相学,反而少了那种自由的身体表达。

Q: 电影里提到了“尬舞”这个行为,甚至连“尬”这个词都曾被禁止使用。你们显然非常了解这一群体所面对的压力,也了解它的魅力所在。能谈谈你对“尬舞”本身的理解吗?究竟是什么吸引了你们?

TYH: 跟红毛一起生活的那段时间,我有一个特别深的体验。有一次拍摄时,他突然向我伸出手,那一刻对我来说非常神奇,像是一个有魔力的瞬间。因为在那之前,我只是通过屏幕和媒体认识他,当他真实地站在我面前,那种鲜活的姿态让我特别感动。
尬舞跟中国其他任何形式的舞蹈都不一样。广场舞讲求的是“整齐划一”,大家要一致;但尬舞恰恰相反,它追求“我偏要和你不一样”。越有个人特色越好。尬舞的人常说:“我怎么快乐就怎么跳。”而我觉得——快乐本身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是一种勇敢的行为。我们常说 happy is also revolution,快乐本身也是一种革命。真正去追随自己的快乐,需要极大的勇气。所以我觉得“尬舞”是非常勇敢的。而且在那样的一个环境中,它能如此自然地生长出来,还与中原街区的气质如此契合,甚至发展成了一种本地亚文化潮流——这太吸引人了。
当我第一次看到红毛跳舞时,他那种迸发式的身体能量深深打动了我。他跳起来的时候,会整个人蹦起来,用尽全身力气。那是一种非常真诚的表达。对我来说,那一刻永远都是感动。当你真的站在那个场景里,就会明白——没有人能拒绝“尬舞”。它有一种魔力。对我来说,这完全是身体的语言,是一种超越国界的表达。如果让我用语言去讲“尬舞”,我可能要说很久;但如果现在我跳一段,你立刻就能明白。

MJ: 说实话,比如你们今天看完电影,可能会觉得它的视觉语言很爆炸,或者跳舞的姿势很奇怪——有些人会用 explosion 来形容。但我前阵子就一直跟语涵说,如果接受采访,我一定要说:其实我们拍的是一部非常普通的电影。
因为它讲的就是一群非常普通的人。他们就是普通人,故事也很简单——男孩喜欢女孩,一群人喜欢跳舞。跳着跳着,有的人想成名,有的人成名后想赚钱。这不就是最普通的人的欲望和爱好吗?
正因为如此,我觉得“普通”这件事变得很珍贵。现在世界上很多地方,反而是normality缺失的。所以我们拍的其实是一部非常“落寞”的电影,一部关于普通人、关于平凡生活中那点热情的电影。

Q: 电影里既有快乐的一面,也有相当悲观的部分,比如经济压力、社会问题等。我想到影片结尾提到直播行业的压迫,包括逃税的问题。你们虽然没有直接讨论这一点,但我感觉片中隐约触及了去年政府对直播行业的一些整顿。

TYH: 其实片中有纪录片的部分涉及到了这一点。比如结尾那个镜头,我们写了“404 not found”,其实也有这种隐喻。最后那个小男孩拉着小女孩,在那个有点虚构感的“武林大会”场景中,也许是在尝试“走出去”,但镜头却定格在“404 not found”——那也是一种表达。
“尬舞”虽然火,尬舞的人也获得了很多关注,但这种关注同时带来了压力。很多人觉得他们“很低俗”,而他们自己则会问:“为什么快乐的事就低俗?”确实,进入直播领域后,他们开始通过刷礼物获得收入,也就不可避免地出现利益纠纷。你也知道,现在的直播圈有一些“擦边”的内容——当然,那完全不是红毛他们这一批人。但这确实让整个领域变得更复杂。
尬舞的动作又太“出格”,它不符合所谓“高雅”的审美标准,也不在主流的美学体系里。它太狂野了,所以势必会引起争议。我觉得他们内心其实挺委屈的。尤其是当他们被赶出公园——有时刚放歌就被撵走。
有一次我和红毛、还有他的舞伴“大雪”一起去公园。那儿原本有很多人围着看别人跳交谊舞,曲子节奏很快,我也不知道叫什么。红毛和大雪站在旁边,也想跳。结果当他们一开始跳的时候,人群立刻转过来围着他们看,跳交谊舞的人反而被冷落,只能把音乐关掉。
这就说明,“尬舞”从来不缺关注度。很多人都渴望被看见——而“尬舞”天然地吸引目光,也因此不可避免地和别的群体形成“关注度的竞争”。

《摇滚青年》(1988,导演:田壮壮)

Q: 比如在80年代,霹雳舞一度流行,也成了利用流行文化赚钱的方式。田壮壮在《摇滚青年》(Rock Kids)里就拍过那种现象。你们的电影似乎也没有回避“尬舞”和赚钱之间的关系。

TYH: 对,我们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因为那是他们生活里非常真实的一部分。我们其实没想太多——普通人有各种欲望:想跳舞是一种欲望,想成名是一种,想赚钱也是一种。我觉得这都特别正常。
红毛某种程度上是一个“领袖”式人物——他原本就是个老板型的人,所以在片中,他看上去也有点像团队的“经理”。但真正的冲突其实在他和底下的队员之间:孩子们追求的是快乐,而成年人需要养家糊口。
我们在郑州拍摄时,有一场戏在桥头取景。拍着拍着,有个粉丝突然跑过来,对红毛喊:“我是你的粉丝!红毛皇帝!”那一刻我能感觉到红毛特别开心。我们都是“无名之辈”,但如果生活里有那么一刻让你觉得自己被看见、觉得快乐——那为什么不呢?

Q: 电影最后有一个我特别喜欢的镜头。红毛戴着一副很大的墨镜,镜片里倒映出拍摄者,好像在制造一种互动的感觉。那一幕让我觉得导演和被拍摄者之间的关系特别平等。

TYH: 我也挺喜欢那一幕。其实我不太想用特别“虚”的语言去阐释它——就像现实与幻想之间的界限,在我们的片子里本来就模糊。比如有一个我特别喜欢的镜头:两个人刚谈恋爱,背景中出现一个巨大的月亮。这其实是后期加的,但我依然会把它定义为“纯现实主义”。
因为生活本身就是这样——它会突然冒出一些奇怪的、超现实的瞬间。比如两个人在走路,突然有个演员从胳肢窝下面钻出来(笑)。生活里充满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奇迹,只是我们平时忽略了它们。对我来说,那些地方最浪漫,也让我觉得生活像一个巨大的游乐场。
我还想特别提一下那个流浪汉的角色。我非常喜欢他。我们去郑州红毛家那边调研时,在火车站西广场看到他在尬舞。后来我们纪录片里也保留了这个人物,甚至海报上也出现了他——戴着一顶旧军帽。
他平时几乎不和人说话,只是在那儿跳舞、笑。后来我们去了他住的地方——火车站广场地下三层的一个开放式地下室。红毛现实中经常去看他。那流浪汉平时沉默,但只要地面上传来红毛音箱轰隆隆的声音,他就像被召唤的灵魂一样,从地下浮现出来开始跳舞。在我心里,他就是“跳舞之神”。

Q: 影片里有很多角色,故事也很热闹,甚至有种像“打仗”的感觉——让我联想到中国古典小说,比如《水浒传》,人物众多、情节繁复。你们为什么会设计成这样?

TYH: 对,其实我们最早就有这个想法。比如我们曾写过“尬舞三国”,歌词里就用了一种非常中国式的表达形式——“喊麦”。“喊麦”是起源于中国东北的一种民间唱腔,带有很强的节奏感和口语性。
我们最初的剧本其实是分章节写的,每一段都有标题,就像一首首“喊麦诗”。里面的歌词都是我写的。我甚至可以当场“喊”给你听(笑)。其实我们有一版喊麦是我自己录的,但我喊得太差,最后请了一个真正的喊麦大哥来配音。他现在是个rapper,还特地嘱咐我不要提他的真名。
我在鹿特丹时写了几句:“老铁送我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一月荷兰鹿特丹,欢迎你来gagaland。”——“穿云箭”是快手直播里最贵的礼物,所以这句话也带着一点网络文化的玩笑意味。它对我来说是一种感谢:代表剧组的所有“老铁”们给了我很多爱,才把我“送”到了这里。
还有“祝酒歌”那一段,我们用了一个带有民族风格的旋律,后半段甚至改编了莫扎特的一首曲子,变成山歌的调式。我们的音乐老师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平遥版的时候,那一段其实没有歌词,大家看着像一个MV。我当时特别苦恼,不知道怎么处理。后来我突然想——既然大家都觉得它像MV,那我就干脆让它成为一个MV。为什么电影不能有MV呢?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Q: 片中有一句自嘲——“给你五毛钱做个特效”。你用了很多网络视觉和“快手美学”的元素,看起来既地道又复杂。这些特效做起来是不是很花精力?

TYH: 真正麻烦的不是技术,而是思考——到底“差点什么”。比如“鬼畜”(Kichiku)那种剪辑方式,技术上其实挺复杂的。我们一开始也试过,但后来放弃了,因为鬼畜必须先有一首歌,再按节奏做素材,挺难的。
我很幸运遇到一个优秀的动画团队,他们原本做当代艺术,所以特别能理解我们要的感觉。很多时候我只要一说,他们就明白。也有一些段落真的挺难,比如那场“天上掉人头”的戏,画起来就很费劲。还有肯尼迪和黑人小孩走路的那一幕——那是我们一帧一帧抠出来的,特别耗时间。

Q: 有些视觉效果在手机视频里反而更自然,但转化为电影语言就更难。你为什么还是要坚持把这些东西变成电影,而不是直接做成短视频?

TYH: 我其实没想那么多。对我来说,这些影像语言是我成长环境的一部分——特别自然。我后来在给美术馆做作品时,也用了很多直播的画面。对我来说,这已经是我们这个时代的一种“常态”。也许是因为我生在这个时代,这个年龄段,我的电影就自然呈现出一种“综合产物”的形态。但为什么我还是要拍成电影?因为我想为“老铁们”拍一部电影。短视频当然有它的魅力,甚至比我们做得更厉害。但我希望能用电影的方式记录他们,用电影这种“更长、更深”的单位去表达。
MJ: 是的,说实话,我们俩都是“重度短视频用户”。我特别爱刷B站,语涵也老看各种短视频。但我们同时又是“电影原教旨主义者”——非常热爱电影,看很多艺术片。
但我觉得这两者并不矛盾。我的身份首先是一个filmmaker,所以我当然要拍一部film。只是短视频带来了一种新的影像语言,它是一种新的“影像单位”。影像语言一直在进化,电影本身就是由影像语言组合成的另一种单位。
对我来说,这两者只是不同的单位,但它们使用的“原材料”都是影像。我们只是尝试把当下已经存在的这种语言,吸收到电影中去。以前也有人问过我们:“现在快手都这么厉害了,那电影是不是快死了?”——我觉得不冲突。我觉得不冲突,而且我相信电影是不会死的。很多人都觉得电子书一出来了,self publishing出来了,谁还买纸书,但是有的文化产品我觉得有它存在的一个稳固性在的,书这种媒介几千年来形式在变,但“书”这个概念从未变过。那是一种人类的需求——不是生存所需,但精神上离不开。我觉得电影也是一样。它可能在形式上不断变化,但那种“以影像叙事、以时间构建感受”的需求,不会消失。

Published by sailuluo 赛璐珞

sailuluo is a multilingual film magazine dedicated to all forms of cinema and film criticism. 赛璐珞 (sailuluo) is the Chinese transcription of “celluloid”—a mixture of nitrocellulose and camphor, used in the production of photographic film until the 1950s. The name “celluloid” is adjusted to the phonetics and writing of multiple language systems, but its core remains the s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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